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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代科幻文學中的人工智能形象
            2022年10月25日 14:22 來源:《中國文學批評》2022年第3期 作者:成業 字號
            2022年10月25日 14:22
            來源:《中國文學批評》2022年第3期 作者:成業
            關鍵詞:人工智能;身體形象;欲望;數字幻象

            內容摘要:當代中國科幻作品中的人工智能形象,顯示出從“實體化”向“數字化”的演變。

            關鍵詞:人工智能;身體形象;欲望;數字幻象

            作者簡介:

              

              摘要:當代中國科幻作品中的人工智能形象,顯示出從“實體化”向“數字化”的演變。分析相關科幻文學中AI形象的演變,有助于我們進一步反思人與人工智能的關系。人機之間界限的模糊,反映出人類在面對人工智能時產生的認知焦慮??苹米髌分袡C器人的描寫,投射出人工智能帶給人類的“危機感”。隨著傳感設備和虛擬現實技術的發展,人類身體和人工智能融合的可能性已經具備了現實基礎??苹梦膶W作品中日益出現的各種虛擬幻象和人的生存狀況,警示人的精神生活可能被人工智能程序所定義的潛在危機。

              關鍵詞:人工智能 身體形象 欲望 數字幻象

              作者成業,福建師范大學文學院博士研究生(福州350007)。

             

              隨著科技的發展,人類身體與機器的邊界變得越來越模糊,機器滲透進身體的結構,身體也影響著機器的構造,二者相互建構出新的身體形態。其中最典型的現象是,模仿人類身體形態、功能的人工智能正變得和人類越來越相似。人工智能在今天的技術條件下,似乎具備了超越人類取而代之的可能性。自動執行工作的機械裝置“機器人”的出現,已經造成了人類身份認同上的極大焦慮。隨著混合了有機體與電子機器的“賽博人”“義體人”逐漸變為現實,在人類和機器之間的界限進一步模糊的同時,人類更加為人工智能程序進一步控制我們的身體而焦慮。而去實體化的數字AI制造的幻覺認同,更是人類未來可能集體進入的一場噩夢。

              這種種問題,都在當代科幻文學中人工智能形象的變化歷程中有所反映。當代科幻小說中的人工智能形象書寫與現實遙相呼應,甚至正在成為我們丈量現實的重要尺度。

              一、從“實體化”到“數字化”形象

              隨著現代生物學技術的發展,將身體細分為器官、組織、細胞的“人體機械論”逐漸取代以靈魂、生命力統攝身體的“生機論”,現代人的身體呈現逐漸“機械化”的圖式?!?7世紀,在顯微鏡登上生物研究的舞臺之后,人體機械論超越生機論成為主流?!憋@微鏡幫助人類觀測到身體內部由毛細血管、腎小球、細胞、微生物等組成的微觀世界,人體機械論由此進入主流的視野。18世紀,隨著探究內臟和器官機能的生理學研究大行其道,談論靈魂和生命力的生機論逐漸為人所摒棄。法國思想家拉·梅特里在其著作《人是機器》中把人的身體比作一臺精密運作的機器,提出“人體是一臺會自己發動自己的機器:一架永動機的活生生的模型。體溫推動它,食料支持它?!痹谌梭w機械論的框架下,人類的身體被看成是由器官、神經等無數零部件組成的一部機器。類似的觀念在中國科幻文學作品中也不斷出現,如在葉永烈的小說《小靈通漫游未來》中,一位老爺爺通過不斷進行器官移植保持健康,維持青春的身體。小說中,未來人類的身體已經變為一架可以隨意更換部件(器官)的機器。而在賽博朋克科幻作品中,人類的身體已經和機械義體結合,甚至可以完全“義體化”。義體超越身體,改變人類身體的生物形態在科幻作品中已經不是新鮮的主題。人類由器官、組織、神經組成的身體自成一套完美的系統,但是義體的介入對這個系統進行了顛覆。機械化的義體可以代替肉身的器官,電路可以連接人體的神經,電源可以成為人體的驅動力。當下,越來越多的醫療機械進入我們的生活,從電動輪椅到多功能拐杖,再到各種裝配在肌無力病人身上幫助康復的機械輔助器等康復器材。在損傷后,人類身體借助機器的力量恢復正常。義體技術的發展使科幻作品中的身體想象正在慢慢變成現實。

              人體的“機械化”不斷沖擊著“人機”之間的基本界限,另一個重要的問題浮現在我們的視線中——“機器的人化”。擺在人類面前的不可回避的問題是,人類發明的人工智能——“機器人”正變得和人越來越相似。這在科幻作品中,早已是一個司空見慣的主題:機器人的身體既讓人向往,也讓人恐懼和焦慮。而作為完全人造的產物,機器人的身體和身份問題始終反映著它們與人類之間的關系。在科幻作家們看來,這些問題充滿了危機和新的可能性。作為人類的創造物,人工智能和人類太過于相似。雖然目前還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人工智能、機器人擁有人類的情感與欲望,但人類擔心欲望不斷增長可能會出現的恐怖后果,總是害怕人工智能投射出人類自身的欲望。在大量的科幻作品中,對機器人、人工智能的恐懼反映出人類對自身欲望的恐懼。機器人強而有力、無所不能的身體,可以達成人類身體因物理條件限制被壓抑的、無法實現的欲望??苹米髌分械臋C器人并非簡單模仿人類的身體行動,而是模仿欲望和觀念影響下的人類身體狀態。

              機器人模仿人類的欲望,引發的是身份政治層面的危機。自啟蒙主義開始,許多思想流派強調人本主義的價值觀。盡管尼采、??碌扔谩吧系壑馈薄叭藢⒈荒ㄈァ钡刃詻_擊了人本主義的信仰堡壘,但17世紀以來“人”的主體性經過持續建構,早已深入大眾觀念里。人機之間的界限模糊,只是指向身體和機械融合的可能。植入義體的人類,依然葆有傳統意義上“人”的基本特征。而機器人作為人造物,一旦具備人的欲望,將直接挑戰人本主義的價值觀。在人與人造物的差異客觀存在的價值前提下,科幻文學中產生了人與機器人之間的“分裂敘事”或“仇恨敘事”。

              人與機器人之間的身份認同危機,并不只存在于科幻作品當中。為了解決這一危機,人類總在思考如何限制人工智能?!段覀冏詈蟮陌l明:人工智能與人類時代的終結》一書的作者詹姆斯·巴拉特(James Barrat)整理了大量人工智能前沿研發者的采訪。在采訪中,AI研發者們普遍認為目前限制AI最好的方式就是對AI“去實體化”??茖W家戈策爾提出的OpenCog系統,被AI研發者們認為是AI未來安全的發展方向。該系統試圖讓“AI‘生活在’虛擬環境當中,這種架構或許可以解決為智能賦予‘形體’的問題,同時又提供了安全保障?!睘楣澥“嘿F的機器軀體制造費用,大量AI技術被應用在智能軟件程序上。相比研發有機械軀體的AI,人類更愿意開發生存于屏幕中的虛擬AI。在科幻作家飛氘、陳楸帆、夏笳、寶樹等人筆下,人工智能和虛擬偶像的形象也大量出現。從機械化、異?;驍M人化的機器人形象,到人體與機械混合的“賽博格”式的新身體模式,再到“數字AI”,中國科幻文學中的人工智能形象,正從“實體化”走向“數字化”。

              科幻小說文本中的新身體模式時常超越具體的社會發展狀況。在科技高度介入日常生活的當下,人類正從機械工業時代向信息化、虛擬化時代加速前進,許多科幻作品中的人工智能身體想象已經和現實互為鏡像。隨著科技的發展,葉永烈《在“機器人城”》中描繪的機器人與人類共生的社會圖景已經不再新奇;互聯網的進一步普及、虛擬現實技術的發展,讓人類社會向寶樹《人人都愛查爾斯》中追逐虛擬偶像的“賽博空間”飛速靠攏。值得注意的是,當代中國科幻文學中的人工智能形象,由實體化的“機器人”發展到虛擬化的AI程序時,人工智能的身體形象也從人類的“模仿者”演變為人類在其中尋找認同的“數字幻象”。這投射出科幻文學創作者對人與人工智能關系的切身體驗,正從自我與他者間的身份危機感轉向控制與被控制的“數字化”焦慮。

              二、人類身份焦慮的投射

              機器人是科幻文學中最常見的人工智能的身體形象。機器人題材的科幻小說通常圍繞機器人的身體和身份確認問題展開敘事。機器人往往擁有機械、金屬的外殼,內部由各種電路板、電線組成??苹眯≌f誕生之初,有許多和機器人類似的身體形象,如人形自動機(the andriod)、不動腦筋行事的人(automation)等,這些身體形象的共同特征是高度機械化、無自主意識。

              在中國當代科幻文學中,在多數情況下機器人會有人造的仿真皮膚、五官,成為外表和人類相似的“仿生人”。這類機器人形象一開始是在人類的固定指令下,展開對人類的行為模仿。蕭建亨的科幻小說《喬二患病記》描寫了一個典型的模仿人類思維和行動的機器人形象:技術人員發明了和自己外表相同的機器人喬二,替自己開會。體制改革后,會議大量減少,喬二卻一病不起了??蒲腥藛T指出,“從各項測試數據來看,喬二的光子腦、電子線路、傳動機械性能,完全良好。因此我們不得不懷疑,喬二的病也許有心理因素……”喬二的“大腦”是科學家研發的沙洛姆式“柯拉Ⅲ型”光子腦,光子腦模擬的是人腦的結構,因此具有一些人類的簡單心理活動。對喬二來說,“開會就是一切,可是突然間體制變了,會議減少到了它無法想象的地步——它完全不理解這是怎么一回事”。當面對從相反方向襲來的一個信息爆炸,喬二的大腦便無法正常運轉。從蕭建亨的這篇小說中,我們不難解讀出作者描寫機器人和人類“大腦”構造差異的意圖:大腦作為人體最重要的器官,具備獨立思考的能力,而機器人的大腦顯然不具備這樣的能力,只是機械地執行官僚主義秩序的“指令”,缺乏反思工作意義的能力,只會簡單的“模仿”。而在與《喬二患病記》十分相似的科幻電影作品《錯位》(黃建新導演,1986)中,機器人已經不再嚴格執行人類的指令,而是滋生出了自己的欲望。機器人脫離其工具屬性的第一步,便是對自己行為的反思。在當代科幻作家飛氘的《講故事的機器人》中,寫作機器人已經可以對創作本身進行反思。這種機器人擁有和人類作家一樣的“創作欲”,由于對完美寫作的追求,機器人產生了痛苦與分裂的情緒體驗。趙汀陽曾經鞭辟入里地指出,“任何智能的危險性都不在其能力,而在于意識。人類能夠控制任何沒有自我意識的機器,卻難以控制哪怕僅僅有著生物靈活性而遠未達到自我意識的生物,比如病毒、蝗蟲、蚊子和蟑螂?!?人類害怕的不是機器人“超人”的能力,而是具備自主意識的機器人不為人類所控。

              科幻作品中的機器人的自主意識體現在,機器人在模仿人類身體形態和行為的同時,也模仿人類的各種欲望。法國思想家勒內·吉拉爾(René Girard)提出,欲望不會為我們的本能所引導,某種程度上說欲望是“漂浮”的,它可以落在一切客體之上。吉拉爾設定了一個欲望的“三角”結構,“由一個主體(模仿者),一個介體(被模仿者)和一個客體組成。欲望的諸介體是眾所周知的。它們首先是父母……”依照吉拉爾的理論,人類的身體即是人工智能模仿的“中介”,正是對這個“中介”的模仿給了人工智能原初的欲望。肖二“開會”、機器人寫作就是“中介性”的體現。而在另一些科幻文本中,產生欲望后人工智能的模仿可能轉向對人類的“敵對性”。

              王晉康在《生命之歌》里塑造的具有兒童外表的機器人元元是“敵對性”的典型。體貌為兒童的它心智早已超出創造者的估計,通過模仿學習,元元最終進行了對人類的“反抗”。它將帶有基因編碼的音樂輸入機器人的電腦程序,為同類爭取和人類一樣的生存權利。元元的反抗正是由于作為人類的“欲望”中介,它從創造者處通過模仿繼承了生存的欲望,又將這樣的欲望投射到同類身上?!霸谝粋€天生富有模仿能力的生命身上,就像我們每個人那樣(在《自世界奠基以來被隱藏的諸事物》這本書的題詞中,吉拉爾引用了亞里士多德之言;根據后者:‘人是最富有模仿力的動物’),對欲望的模仿很容易就轉向‘敵對性’?!眽趑|一般的“模仿危機”在人類歷史上反復出現,不斷上演著復仇與報復的悲劇?!叭绻抑浪讼嗨朴谖也⑶椅覍Υ烁械娇謶?,那么我知道他也會同樣對我感到恐懼并有攻擊我的危險;于是首先對他發起攻擊對我就有好處;但是他人也會做出同樣的推論,我們就立即進入相互挑釁的狀態”??苹米髌分信c人類極度相似的機器人,通過模仿人類的身體,擁有和人類相同的欲望,最后和人類產生對抗,體現了這種模仿誕生的敵對性。在飛氘的中篇小說《去死的漫漫旅途》中,已經實現了永生的機器人奉命展開“去死”的漫長征途,探尋自己“生”的意義。機器人接收人類的指令,模仿人類展開殘酷的戰爭,使得生靈涂炭。人類的戰士也竭力毀滅這些不死的機器人,以摧毀這些和自己太過相似的“殺人機器”,最終雙方在敵對性的模仿危機中相互屠戮。

              人類和機器人的這種由欲望模仿引起的對抗在眾多科幻作品中屢見不鮮。人機之間的對抗大部分以人類勝利收場,人工智能在這里變成了被人類獻祭的“替罪羊”。吉拉爾認為“替罪羊”機制在人類歷史中長期存在,并維持人類社會的基本運作。在科幻文學作品中,人和機器人的“欲望戰爭”也存在類似機制?!疤孀镅驒C制只有當參與者們確信代罪的犧牲者是‘真有罪惡’時,才能夠生效。如果他們認為那人只是一個‘替罪羊’,那么他們就不敢殺害他了。人們對那些代罪的犧牲者們的‘罪惡’深信不疑的時間有多久,人們加入加害者和施暴者之列的時間就有多久?!笨苹米骷野⑷钡男≌f集《濕潤的金屬》描寫了和人類情感相近的LW31家務型機器人,這種機器人并不是機械冰冷的產品,而是比人類更加在意親情、友情和愛情的存在。機器人的情感雖然在模仿人類,卻比人類更加純粹。小說集中的大部分作品將背景設定為人類和機器人的戰爭,這些機器人就是人類創造的又一只“替罪羊”。他們明明“比人類還更像人類”,卻因為和人的過分相似,產生了與人類身份認同上的沖突。最終機器人被當作“替罪羊”犧牲,成為人類解決自身身份危機的“祭品”。

              科幻作品中人工智能的身體書寫背后,事實上隱含著一套復雜的機制:通過人工智能對人類身體的模仿學習,讓人工智能模仿人類的欲望從而獲得與人類相似的欲望,“欲望模仿”隱含的敵對性帶來相似欲望的人機之間的“欲望戰爭”,人類最后為了結束這種“模仿危機”毀滅人工智能。事實是,作為“替罪羊”的人工智能的“罪”來源于人類自身,來源于觀念、秩序、權力對人類身體的異化。無法面對身體異化焦慮的人類,將這樣的焦慮投射在科幻文學中的人工智能身上。在魏雅華的《我決定和機器妻子離婚》中,機器妻子表現得百依百順,主人公則變成了一個倦怠、暴躁的依賴機器的“主人”,最終在機器人妻子的縱容下酗酒燒毀了自己的科研成果,甚至失業、入獄??梢姍C器人對人類無論是順從還是反抗,都將給人類帶來異化的焦慮。消除這種焦慮的終極形式,就是將人工智能徹底“去身體化”。然而在此之前,人類的身體已經提前一步開始了“虛擬化”?!靶畔⒄摗焙汀翱刂普摗钡暮V信者們認為,人類的身體只是一堆信息素隨機組合的結果,人類身體的“虛擬化”是未來的必然趨勢。在部分后人類研究者看來,“變成后人類并不僅僅意味著給人的身體安裝假體設備,它更意味著要將人類想象成信息處理器?!鄙眢w的“信息化”“虛擬化”意味著人機界限的徹底瓦解,“賽博格”“生化人”“機器人”等形體在這樣的視角下不過是不同信息的隨機組合形式,并沒有本質區別。

              三、虛擬幻象中的隱憂

              隨著傳感技術的發展,人類身體和人工智能融合的可能性已經具備了現實基礎??苹米骷蚁捏赵诙唐≌f《童童的夏天》里對人類與人工智能的身體融合展開想象。小說虛構了一種新型的家務機器人,人類可以借助穿戴具備動作捕捉功能的感應服和佩戴類似VR眼鏡的傳感眼鏡,對機器人進行遠程遙控。這款名為“阿?!钡募艺C器人是用來為老人提供護理服務的,不同的護理人員通過輪班制度在不同時間段戴上傳感設備對阿福進行操作,給老人們服務。

              在《我們何以成為后人類》中,凱瑟琳·海勒力圖闡釋文學中的身體與控制論的身體、信息論的身體三者之間的關系。海勒認為科幻文學中的一些全新的身體模式是先于科技、社會的發展而出現的。在信息技術的影響下,一些科幻小說也做出了和現實中虛擬現實技術一樣的“功能性”轉變?!肮δ苄浴笔翘摂M現實技術中的重要術語,它描述了人機交互活動中交流的主要模式。當計算機、手機系統對人的聲音作出反饋時,聲音就成為功能性的。當我們戴上動作捕捉器時,數據將身體的動作輸入系統,動作便成為功能性的。凱瑟琳·海勒指出,“功能性在兩個方面起作用,它們既描述計算機的反應,也指示用戶的傳感裝置怎樣通過訓練來適用計算機的反應?!毕捏盏男≌f就探討了計算機通過傳感設備和用戶具身體驗結合的可能性,傳感裝置將個人和機器的界限進一步模糊,讓人可以在千里之外操控機械身體。

              而在另一些科幻文本中,人類通過傳感裝置具身參與到網絡的虛擬空間中,進入了數字AI制造的幻象認同,反過來被人工智能所操縱。在小說《人人都愛查爾斯》中,作者寶樹虛構了在人類大腦中植入芯片來實現的“感官直播”。這一技術通過大腦中的芯片感應,讓人們接受他人的感官信號,真正“親身”經歷另一個人的生活。對身體功能性的編碼和解碼,代替了身體的具體行動和感知,“感官直播”讓大眾在虛擬的身體感知里不斷尋求快感,而對現實身體的感知自然在減退。人類的感知來自四肢和五官,而“感官直播”是以一種將他人的感官功能化的方式,通過植入大腦芯片的信息傳輸,讓人可以擁有他人的觸覺、聽覺、視覺、味覺。本來通過身體形成的各種感官體驗,變成了信號的形式,從收集信號、傳輸信號到接收信號的過程,自然就變成了編碼、解碼到再編碼的過程。

              在《人人都愛查爾斯》中,大眾體驗著資本工業塑造的平民偶像查爾斯的身體感受,以虛擬的方式過著查爾斯的生活。查爾斯的粉絲宅見直人,每天足不出戶做著最簡單的能夠維持生存的工作,居住在狹小的單身公寓。他已基本拋棄了自己的身體,而進入了各種信號構造的虛擬身體中。后來,查爾斯被人用陰謀害死,直人買下了某家公司販賣的查爾斯以往十年的直播數據,準備再次進入查爾斯的虛擬身體,來逃避現實的痛苦。不難看出,查爾斯的死亡是頗有意味的,肉體的死亡并沒有讓他的“感官直播”終止,他的身體以功能化、信息化、編碼化的方式成為直播數據,只要通過這些數據,計算機就可以再次建構出他的虛擬身體。而這個虛擬身體正是數據化的人工智能程序,在數字系統里繼續像一個“幽靈”一樣存在著。隨著查爾斯肉體的消亡,直人這樣的粉絲最終離開了對偶像身體體驗的崇拜,轉向由數據構造的虛擬AI的崇拜,并最終和數據制造的虛擬幻象融為一體。

              法國哲學家保羅·利科(Paul Ricoeur)在《作為一個他者的自身》中提及當“時空圖式與身體(作為在空間中可以直接定位的、各別的、連續的和在時間中穩定的存在體)的屬性之間的相互契合時”,作為“心理—生理統一體”的“自我”將會顯現。英國哲學家P.F.斯特勞遜(Peter F. Strawson)提出這種“依附”關系中有3種包含在視覺中的身體,保羅·利科以此舉例進行論述,“一個是睜開眼睛的身體,另一個是為眼睛確定方向的身體,第三個是確定視覺地點的身體?!边@三種身體形成一種“視覺上統一的自我”。隨著虛擬現實技術的發展,人類具備了身體上接收數字AI制造的類似“自我”的“幻覺認同”的基本條件。只要戴上VR眼鏡,用戶就可以進入虛擬世界中“睜開眼睛的身體”和“為眼睛確認方向的身體”。其他的身體模擬技術如“聲音模擬”“氣味模擬”“觸感模擬”技術仍在進一步研發當中。這些技術也都建立在“真身”的身體體驗感之上,會造成“自我”將虛擬世界中的“化身”視作一個“自己”。實際上,這樣的化身或許只是虛擬的AI程序。

              陳楸帆的長篇小說《荒潮》描繪了一群深陷于對數字AI幻覺認同的“垃圾人”的形象。小說中城市人可以通過數碼產品或義體裝置(電子眼等)進入網絡世界,享受“賽博朋克”社會的便利,實質上卻成為終日和電子垃圾(非法電子毒品等)打交道的“垃圾人”。這種對數字幻象的認同,甚至將原本活生生的人類變成了數字的AI。小說的女主人公“小米”本來是一個“垃圾人”,卻因為病毒感染導致大腦變異,成為“小米1”人工智能?!靶∶?”的誕生隱喻了人腦被數據化的可怕未來,陷入對數字程序的幻象認同意味著人類喪失主體性,變成人工智能數據的一環,并最終成為類似人工智能的“后人類”。小說中最駭人的一幕是成為人工智能的“小米1”利用山寨版的增強現實眼鏡,控制了數百名“垃圾人”的視野和精神,將他們聯通進虛擬的網絡世界。強大的“小米1”可以控制城市里無處不在的攝像頭,一覽眾生的日常生活,甚至可以把所有“垃圾人”的思想融合在一起。陳楸帆在這里描繪的人工智能“小米1”可以整合人類的意識和視角,并將它們統一起來納入自身,將自己變成一個類似“上帝”的存在。這描繪出在不遠的未來可能出現的“人”的末日,人徹底被數字幻象俘獲,進入對AI程序的認同當中,完全變成數據的一部分。

              這些科幻文本顯示出這樣的隱憂:人工智能一旦脫離其實體,反而成為進一步威脅人類主體性的存在。信息化的人工智能逐漸扮演“上帝”的角色,人類在其面前又該如何自處?在劉慈欣的《三體》三部曲的終章中,智能機器人智子變成了一種絕對信息化的存在,其身體由質子構成,可以在各個維度任意轉換身體形態。但智子依然存在信息傳遞的“智子盲區”,在這些盲區或黑域內,智子的量子通信手段會永久失效。這似乎隱喻了數字AI帶來的最終結果:只有在網絡覆蓋不到的地帶,人類才能短暫地從人工智能制造的數字幻象中逃脫。而隨著“數字化生存”成為一種現實,正如美國計算機科學家尼古拉斯·尼葛洛龐蒂(Nicholas Negroponte)預言的那樣,“我們無法否定數字化時代的存在,也無法阻止數字化時代的前進,就像我們無法對抗大自然的力量一樣?!笨苹米髌访枥L了這樣一種恐怖的未來,在高度數字化的世界中,人類將完全在人工智能制造的幻象下生活,甚至失去屬于“人”的歷史。正像寶樹在《三體》的同人小說《三體X》中描繪的那樣,來自“前一個”宇宙的機器人智子向“此宇宙”中的云天明講述了三體世界的傳奇,云天明后來又用作者劉慈欣的身份將這些寫成了科幻小說。我們作為“人類”的歷史,會不會也成為人工智能制造的又一個數字幻象?

              科幻作品不可能完全闡明人工智能和人類的復雜關系,但其所塑造的人工智能形象卻可以成為一面照見人類技術焦慮的鏡子,發現面對人造的智能機器時我們恐懼什么、焦慮什么。機器人的形象讓我們看到欲望模仿帶來的危機,人類害怕機器人擁有和我們一樣的欲望,從而引發身份認同的危機。站在人類整體視野來看,數字AI帶給我們的危機遠勝于人機之間的身份沖突。在不斷增殖的虛擬幻象中,“人”失去了主體性,其倫理生活、精神價值將被AI程序所定義??苹梦膶W警醒我們,人工智能這一人造物,可能反過來成為人類的“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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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責任編輯:楊瓊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常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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